《任尔》
《任尔》全本免费阅读
“海作藩篱云作户,一岛紫气立仙门。楼临沧溟安万姓,道扬清誉满乾坤。”
船夫悠悠地唱着曲调,小船顺着浩渺沧海划出涟涟波纹。
纪熙冉伸出胳膊,指尖润进清凉的海水中,陶陶乐道:“平日见山久了,这突然一见海,真有点不适应。”
褚舟济闲靠在舱内,一手替她撑着船帘,笑眯眯道:“你掉下去可以找师兄捞你哦。”
说着,又默默往纪熙冉那边靠了靠,懒懒伸手拽住她的衣角。
“啧。”纪熙冉一扬手漂起几朵水花,褚舟济头一偏躲过,挑眉道:“好吧,不捞你也行。”
纪熙冉懒得理他,继续把手探下去。
船夫却呵呵地开口了:“小仙师,大海不比江河水,瞧着安安稳稳,底下暗涌多着呢,一个冷不防,浪头就把你掀翻掉了。”
纪熙冉闻言称是,老老实实坐回船舱。
“我都有些饿了,这离结海楼还有多远啊?”
褚舟济掐掐手指算道:“我们已经在海上飘了两个时辰了,约莫再过一炷香,应当就能碰见云楼主派来的仙使了。”
月下海中结海楼,门生皆为乐修。
据说其先祖力求一与世隔绝之地修炼,便耗用自身灵力,填山至海中,平地而起楼。除佩结海楼流徽牌外,其余人若想抵达,必须要先坐船至一海岛,由仙使领路才可。
“他们的玉牌上加注了什么仙法吗?”
褚舟济摇摇头,道:“你都没听过,我怎么可能知道呢。”
说罢,纪熙冉立马露出促狭的笑意,“这下某些人可不好意思擅称师兄了吧,知道的还没我……”
最后一字还未说完,船身猛然一滞,二人被惯性带着猛然朝前扑去。不过都是受训的仙门门生,只微一踉跄,便先后稳住身形。
纪熙冉率先撩开船帘问道:“老人家,怎么突然停了?”
船夫露出为难的神色,朝一处指去。
纪熙冉眯起眼,望到一礁石台,将船划近些,只见上面竟有村民。
众人衣衫烂成碎布条,互相瘫靠。皮肤被海风吹得黧黑干裂,有人孤零零地躺在一旁,不知是死是活。
“小仙师。”船夫忽然开口道。
“怎么了?”
“我只管把你跟这位仙师送上岛,这些人可不在我的分内事。”
纪熙冉太阳穴突突直跳道:“老人家,这话什么意思?”
船夫撇撇嘴:“洪水后的重建已经结束了,结海楼又不是慈善楼,哪能见谁都救一把?”
纪熙冉捏了捏自己的耳朵,似乎是不敢相信听到了什么。
她转眼环视了一圈被困的人。不少人身上伤口烂得发黑,黄白色的脓水混着污血黏在破衣上,隐隐爬着细小的蝇虫。腐臭味混着海风扑面而来,便知并非一日两日的新伤。
照这船夫所言,他们每日都能看见这些人,但是却丝毫不管吗?
纪熙冉侧目视向船夫。
他常年被海浪烈日舔舐的面颊爬满斑驳的痕迹,毫无波澜的麻木游走在那双发皱的眼睛中。无视几条人命就像今日洒扫了下船般,轻而易举又理所当然。
一股火气从胸口窜到脑门,纪熙冉的神色冷了下来:“你方才唱的那小调里,还称赞结海楼仁心仁义,难道贵楼便是这样说一套做一套吗?”
“你这小丫头片子,讲的什么话。结海楼的仙师们救人能博个好名头,我在这划个十年船也就挣那么点碎银子,多救这一趟也不会给我加工钱……”
纪熙冉听到这轻佻的称呼,眼睛眯了眯,语含几分愠意道:“若今日我们出钱,让你多划这一趟呢?”
“那船的损耗钱,我的劳力钱还有……”
没等他讲完,背后被人敲了一记,他“哎呦”声转过头,与褚舟济对上了视线。
褚舟济生得高大,站起来高他一个半头。方才笑眼弯弯时不觉有甚,此刻嘴角那抹若有若无的笑意却是带上了几分压迫感。
船夫顿时闭上了嘴,不再嘟嘟囔囔。
“你去告诉来接应的仙使,岁寒阁仙师人生地不熟,被困浅滩,在等救援。”他解下腰间兰芷牌,抛到船夫手中。
玉牌是仙门门生的象征,丢失需到公衡测元所补办,但三才分会全部清除。若非特殊情况,都不会离身。
既然珍贵,同理可得,玉牌便是身份象征。方才他瞧见纪熙冉已伸手朝腰间摸去,便知她要如是而行。
若这船夫敢做手脚,丢他的比丢他师妹的好。
“据说,负责接应的仙使是结海楼楼主亲传门生,想必应当是会来的。”纪熙冉补充道。
本想从姐姐那直接下命令把功行给她,路上便能畅通无阻。谁知拦住山,却拦不住海。这还没进结海楼,纪熙冉已闻到了海水的刺鼻味。
咸湿、血腥,还带着些海风吹过时,腐烂的味道欲盖弥彰。
“可是……”
褚舟济手摁在他肩上,顺着他先前所言道:“你既然只肯走一趟,那便就走这一趟。”
“至于银子,若你老老实实按路线走,便少不了你的。”他从容不迫地强使船夫身躯转向另一边,“否则,你看看这海里浪花,像不像银子?”
见这船夫哆哆嗦嗦的样,纪熙冉不想与其再计较,眼神示意褚舟济放人走。
自己深吸口气跳下船,三两步淌过水,掏出玉牌朝人们道:“我是岁寒阁门生纪熙冉,奉阁主之命前来相助各位。”
这结海楼好歹也是赫赫有名的门派,行事竟这样无耻,纪熙冉在心底唾弃一口,丝毫不想提那位云楼主的名字。
起先,交叠在一起的村民们就像没听见般瘫在原地,直到纪熙冉从荷包里翻出一块麦饼,他们才动动胳膊,挣扎着先后爬起来。
许是受了伤,又在这礁石台上风吹日晒了几日,本就瘦的骨头更显嶙峋,有些人体力不支下,手脚并用地爬来,像是某种虫豸。
纪熙冉眉头蹙起,眼底闪过一丝心疼,平常看戏光听“这般花花草草由人恋,生生死死随人愿”,如今却是人命也由他人愿了。
她数了下人头,又掏出一瓶金创粉来,丝毫不避地朝前走去。
褚舟济此时也恰好上来,他环视了一圈,触及到这些人眼里灼烧着的求救之光时,不由得将手摁在了剑鞘上。
他曾救济过其余地方的类似灾民。大家在生死边缘走了几个来回,燃起的求生渴望凑在一起便容易成燎原大火。
果然,一个村民歪歪扭扭地站起身来,将旁边一人搡开,呈一奇怪姿势,上身后折,两条腿朝前来回倒腾着,朝纪熙冉手中扑去。
褚舟济眼底一凉,准备抽剑。
不料下一息,那人“扑通”跪在纪熙冉面前,嚎道:“求您救救小皓!”
不等她反应,其余村民也纷纷叩首喊道:“求求您了……”“先去救她……”
纪熙冉连忙将那人搀了起来,又朝褚舟济道:“你的小麦饼还有几个?”
褚舟济面上还带着未散的怔忡,然而一听纪熙冉说话,便立刻朝口袋掏去,拿出三四个浅黄的小麦饼。
纪熙冉接过那几块饼,按人头数掰成小块,给众人发下去。好在人数不多,每人能先尝个味。
那人似乎是想继续将没说完的话讲完,不料小麦饼一到手中,眼泪先掉了下去,在上面砸出两个咸咸的水圈。
褚舟济缓缓眨了两下眼,那滴泪在他眼中浮游开来,淅淅沥沥地化成倾盆大雨落下,湛蓝的海水被染成一片灰绿的原野,忽然伸来一只手,狠狠地推了他一下。
他朝后摔倒在地上,“啪叽”一声,干净的衣上接到了泥浆。
那人立刻上来,一根根掰开他紧握的手指,抢走他护在胸口的小麦饼后转身跑开,溅起的泥水糊到眼中,将眼眶扯成茫茫雨幕。
他想起身去追,却发现自己的手怎么这么小,身量也不如现在壮实,哪怕心里都嘶吼到千疮百孔:“追啊,抢回来啊!”,可正汩汩流血的腿怎么也站不起来。
袖口被人扯了两下,接着指尖传来一道温暖的触感。
“怎么了,晕船了吗?”
褚舟济摇摇头,滂沱的雨幕轰然消散,他转过眼睛,撞进了纪熙冉琥珀色的眼眸中。
<【当前章节不完整】
【退出畅读后阅读完整章节!】